從一杯咖啡想起 ― 姚曉威

九年前,我有幸接受了不知名善心捐贈者的腎臟,在伊利沙伯醫院進行了腎臟移植手術。得到一羣視病如親、不離不棄的醫護人員的悉心照料,我康復得很好。五十多歲了,還能重新投入勞動市場工作了六七年,最近才快樂地退休。

我患上腎病已有十多年,洗肚亦也有七年多。期間,每日洗肚四次,稍遠一點的地方就「行不得也哥哥」,只敢在家居附近走動;日常儘管非常小心,亦難免間中併發腹膜炎,被腹中劇痛折磨得不似人形;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手術、留醫更是家常便飯,頻頻夜半入院就如返娘家。飲食戒口不用說,幾十年來唯一嗜好的咖啡也得捨棄。經過茶餐廳,半空中飄浮的咖啡香氣,引得我佇立在路旁用鼻子「嘆」個痛快……

多年過去了,現在說來恍似輕描淡寫,但當年受盡疾病折磨的種種痛苦,實不足為外人道。我們能夠勇敢面對,是因為有再生的希望。我們知道,唯一可以真正拯救我們、幫助我們走出死亡陰影、重獲新生的,是善心人士捐出的器官。只有接受器官移植,才有機會康復。就是這個希望,支持我們堅強樂觀地和病魔搏鬥。

我們引頸以待,一天天期盼幸運的日子來臨。然而多年來香港的器官捐贈一直未見踴躍,善心的人士雖多,願意捐贈器官的人卻少。等待輪候的時間如斯漫長,教人無奈、唏噓。

一位經常與我一起做義工的好朋友,按捺不住長久的等待,心力交瘁,逕自上內地換腎,不幸魂斷他鄉。不久前得知她兒子大學畢業了,丈夫亦另娶他人。我不由得傷心地想,假如香港有多些器官,假如她能早一點獲得移植,就不用鋌而走險,可能就可以親眼目睹愛兒戴上四方帽,亦能繼續與多年伴侶,挽手共享美好的夕陽時光。

因為器官嚴重缺乏,這樣的遺憾,在眾多茫然等候之中,仍然不斷發生,叫人徒呼奈何!

每念及此,自己能及時得到捐贈者捐出的器官而康復,何其幸也。今夜朗月當空,秋風習習,我坐在澳門的漁人碼頭的咖啡室眺望大海,波光粼粼,呷一口咖啡,心中洋溢一片寧謐幸福的感覺。在常人眼中平常不過的小小快樂,於我們卻是得來不易的莫大幸福。沒有那位陌生無私的捐贈者的無償奉獻,我也許無法再擁有生命,更遑論站在海邊,於晚風中品嘗一杯咖啡了。